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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財經觀察兼操刀人。

美國的孤立主義對歐洲市場的影響-2018展望之二

上文提到美國現政府的全球定位和控制邏輯有變,由「世界白相人」變成「美國教父」,由維持全球利益和秩序作為美國本身的利害所在,變成只謀自己的有成本效益之直接利益。這套邏輯轉變會帶來甚麼影響?

最首當其衝的,是一直仰仗美軍保護傘的歐洲。

二戰後西歐和東歐內部能分別保持和平,與其說從大戰中吸取教訓,還不如說一者歐洲早已筋疲力盡,欲大打亦無此能,二者就算在經濟實力恢復後,其國防和戰略先是東西歐分別被前蘇聯和美國控制,至蘇聯解體後就幾乎盡入美國手中,根本沒有條件內鬨。在以上的格局下,做了頭頭,依然無法通過軍力去獲得更多的國家利益,反倒可能被美國要求負擔更多的軍費和責任;反轉來說,保護傘內諸國,把安全責任和成本通通甩給美國,由美國當中介和仲裁,然後大家安心地做生意,甚至撤走關卡,增加對等貿易,何樂而不為?美國又係現代商業國家,在歐洲其實又欠足夠深的淵源和樁腳,既欠動機亦不會苛索無度,也欠能力顛覆諸國放置傀儡影響其內政。至於給美國的軍費更大可以有拖冇欠。歐盟是以在美國保護下得以成立和擴展,在歐盟內的社會普遍都向平等平權、環保和福利之類的「大愛」社會轉化。這完全是在不用太多猜疑鄰國,最多只有商業競爭和國家暗戰下才能完成。

現在美國卻擺出「不管了」的姿態。

如此一來,歐洲諸國要「食自己」。不論面對俄國、恐怖主義、難民潮、在中東和北非的石油及其他利益、甚至歐洲內部的利益分配暗戰等等,都不會再有一個在歐洲沒有直接利益,實力又強過整個歐洲合起來的霸主仲裁。要靠自己的話,若然真的玩集體決定,基本就等於「集體不負責制」,事到臨頭,個個A字膊,none of my bloody business也。如果想真的想讓歐盟運轉,蛇無頭不行,就算不是一個大佬,至少也是「核心制」。於是,下一個問題自然係:誰當老大?須知當老大,好處是不用說的:你可以影響遊戲規則的訂立和執行。不過,蜘蛛俠話齋: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各小弟的頭暈身㷫,其他人可以側側膊,扮時運高;大佬就冇得卸,必須背負。

而責任係乜?集體安全固然係;帶頭收容難民、減排、環保、立法通過各類平權、對歐盟內跨境弱勢社群還有退休人仕的各種照顧和福利、跨境醫療保健的資源分配、帶旺投資、經濟和就業、提供更好的教育和各地教育的銜接、跨境打擊罪案、跨境財政監管和紀律…等等等等事情有得你煩。偏偏縮骨係人類既天性,所謂的「三個和尚沒水喝」,最好老大頂住所有責任,小弟們搭順風車拿著數,低成本高效益,你做唔做?面對這等小弟,就算當大佬/核心的政府領袖識大體唔嘈,可是,當責任轉變成更高的稅金和債務,並配合更差的公共服務,laymen會唔會長期remain silent?

在此處特別也說說題外話,在財經媒體經常聽說的貨幣供應過剩和債務過重問題,係源自現時的法幣系統容許政府濫印,並以此推導Bitcoin因供應有限,不能為政府和機構濫發,是以係理想貨幣。這種想法學術上如何,我並非學界中人,沒資格討論。以實際情況看,所謂的債務,源自政府現下不夠資源去履行對其「選民」或「子民」的責任。「理想世界」,當然是「量入為出」,有多少收入才承擔多少責任。問題是,這只能在運作及分配的效率100%才會做到,還要加上被篩走的人和公司均100%無痛無反抗無後遺症心甘情願立即由世上消失才能實現。可惜,世界沒有百份百有效的事,不論公家私營乃至個人,均有錯誤、浪費,乃至殃及池魚的不幸和錯配。面對這些弱勢社群,是不是就「量入為出」地棄之不顧?一個完全以叢林法則去無情運作的社會,如何建立信任和協作?

軍隊經常講「I have your back 我撐住你」,同時也要求對方要撐你;而國家/主帥也要通過優養軍人及軍屬以讓前線軍人安心,這才能讓士兵出力拼命而非開小差乃至倒戈,這樣軍隊才有戰鬥力。擴展到社會,要點仍然一樣。只有社會/政府肯承擔公共責任,社會才穩定,社會運作成本才會更低更有效益。是以,債務貨幣雖然有令政府濫承諾之弱點,但也令社會未致輕易動盪,也可以把一些內部和國際的矛盾至少拖著。換句話說,今日債務貨幣的問題,與其說法幣的本質問題,還不如說是人類社會發展時必定遇到的社會固化問題。而此問題絕非改變貨幣體系或者單純走向本土、民粹或孤立可解決到。

言歸正傳,美國的孤立(或者扮孤立嚇鬼),歐洲要自主,必會引發歐盟內部的領導權話語權的爭奪。君不見法國年輕總統已乘德國老總理勢頹而隱隱然取代其對歐盟的領導?雖云似是兩者之間的「善意默契」,可是,一旦食髓知味,甚至因為這樣令法國公司也能在歐盟和中東北非甚至東南亞都得以撈更多生意,也讓法國國債重新有力,可挑戰現時德債作為歐羅系統內「最受歡迎抵押品」的地位,讓法國政府更能履行對國民的福利承諾時,又會否肯再讓德國重新插一腳?法國國民和德國國民的情緒,會否在政客煽動下重新交惡?

沒能力爭做大佬的,當然就利用大佬們之間的利益衝突,首鼠兩端去找利益和平衡。以往還有一個不在歐洲之內的美國鎮場,主題還是美俄(間或加上中國)之間的衝突,現在卻是歐洲內部也會有大量爭奪。而美、俄、中也不會放棄任何鞏固和拓展影響力的機會。這樣的多角角力下,所謂的「歐洲合眾國」和「歐洲聯合軍」恐怕是想像居多,反而更有機會令歐盟內部易因較勁而癱瘓或至少無能為。光看意大利熱情招待普京,奧地利和捷克分別出現極右翼領導,在難民問題上匈牙利不鳥德國,比利時包庛加獨人仕,還未計法德意荷國內的右翼民粹主意者可搞的事。

這種亂局,到底會是出現以德國或法國做了大佬大,以其為核心,真正的做到歐洲合眾國,還是給各種力量令到內部矛盾加深,令到每個成員國都自顧不暇之際,更不願為歐盟事務共同承擔?以歷史看,後者機會更大。誠如是,歐洲的公司在本土投資的意欲會減低,而向其他地方找尋機會的意欲加大,這樣既令傳統西歐發達市場的消費和投資減弱(也因此歐洲股市好極有限),對歐元的風險資產的需求也會減少,對歐元的需求按理也減少。但與此同時,歐洲的銀行體系也難以通過貸款增發貨幣,而不向外尋找機會的保守資金反倒會跟銀行要更保守的產品(多數係本金鎖死的定息回報產品)。結果歐元的供應也減少。如此,實際上在沒有地緣危機,單純以經濟看,歐洲的情況反而令到歐羅因供應減少比需求減少更快,令歐羅匯價反而兌美元和人民幣這些經濟尚擴張的地區上升。歐央行在這種情形下,不但不能像美國(和中國)的央行那麼收緊,反而要繼續擴張以避免銀行體系資產進一步收縮(以物理現象而言,像超新星:高能物資噴射走了,餘下的就給引力塌縮,而粒子的排斥力平衡著引力,按質量不同有不同終極形態)。這樣也會令內部的經濟轉弱或更弱,工作機會減少,令更多人不滿,乃至遷怒至移民和入口貨物上,政策就更向保護主義傾斜,歐盟如何能在這種氣氛下強大?

若然歐盟有任何地緣政治問題產生而令歐盟有機會散架,或至少無能化,那麼歐元就好有機會由原本匯價還相對堅挺一下子快速下跌,引起恐慌。資金因而更加外逃向相對穩定的日圓和美元上。如果此外逃能令到某些歐洲的固定資產因遭拋售而最終違約,甚至連銀行也因而需要撇賬,乃至接近擠兌甚至真的倒閉,怕且全球金融危機就此爆發。當然現在未能斷言此事必然爆發,但是歐羅的大幅波動、歐元風險資產相對弱勢,和歐元保守資產受其本土支持則會是本年的現象。

不過,歐洲也不盡是差勁,避之則吉的地方。西歐本身是教育水平高、科技發展佳,也有大量文化資產。對於想找性價比高的技術、發明、品牌、公司,和人材以為己用的機構/企業而言,歐洲可是一個好地方。另一方面,有相當基礎建設和教育,而成本仍然相對低廉的東歐,作為生產加工甚至研究開發的基地,對投資者而言也有相當的吸引力。再說,隨著其經濟發展和消費力上升,以及相對年輕的人口,將來也會是一個不錯的消費市場。最後,由於歐洲公司被逼著向外尋找商機,而他們在全球不少地方已累積了大量的人脈和處理在地事務的know-how,如果不大貪,且找出互補之處,亦未嘗不能在新興市場上合作。多朋友才能吃四方飯。

美國的孤立還有何影響?篇幅所限,下文再討論。

2018展望之二

【睇大睇細】- 陳大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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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評論

PBrega - 2018年01月06日 22:25

美國何年何月何日維持全球秩序?
弄垮全球秩序就大有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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