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可以說是香港「一國兩制」步入死亡的開始,因為這個制度賴以維繫的重要憲制文件《基本法》已經在2017年底被中共宣布名存實亡。

首先是去年12月15日,由香港親共立法會議員修改香港立法會《議事規則》,明目張膽地把立法會會議的「法定人數」由35人改為20人,完全無視《基本法》第七十五條的規定:「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舉行會議的法定人數為不少於全體議員的二分之一。立法會議事規則由立法會自行制定,但不得與本法相抵觸」。所以,這次的修訂,不但違背了《基本法》的精神(spirit),甚至連它的文字(letter)「不得與本法相抵觸」的明文規定也違背了。親共立法會議員敢於這樣做,自然是因為有中共支持,代表中共行事。

繼而是12月27日,中共的人大常委會通過「一地兩檢」的方案(全稱《內地與香港特別行政區關於在廣深港高鐵西九龍站設立口岸實施「一地兩檢」的合作安排》,完全違背了《基本法》的根本精神。香港法律界對此譁然,大律師公會發表聲明,指出:

人大常委決定僅指出全國人大常委會批准合作安排的落實並「確認」合作安排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及《基本法》,卻未就此「確認」提出任何基礎及理據。然而,人大常委決定同時指令特區政府「應當」立法保障合作安排得以落實。公會對此表示震驚,此宣布等同指「但凡全國人大常委會所說符合的便是符合」。這並無前例的舉動,是回歸後在香港特區落實執行《基本法》的最大倒退,嚴重衝擊「一國兩制」的實施及法治精神。

值得注意的是,就連一向比較理解、同情中共的資深法律界學者黃賢先生也不禁就此連續發表幾篇文章詳細陳述其違背《基本法》的原因和理據[1],指出「基本法無一條能成為「管轄式」一地兩檢的法理依據」,而李飛「一言九鼎」是違憲、越權等。讀者可以參考,這裏不贅。

中共這樣明目張膽地踐踏《基本法》,使到這個建立「一國兩制」的憲制文件已經名存實亡。從此之後,已經再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約束、規範中共,中共對香港已經可以隨心所欲地為所欲為,從而促使「一國兩制」逐步走向死亡。

事實上,把香港「一國兩制」推向「死亡」的,始自2014年6月10日中共發表《一國兩制 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以下簡稱「白皮書」),而在過去三年則是逐步落實「白皮書」的各項設想。有份執筆撰寫「白皮書」的強世功,去年6月更直接提出要把《基本法》從「1.0版本」升級為「2.0版本」。他說[2]:

《基本法》是20世紀80年代的特殊歷史環境下設計出來的,而經過30年的發展,時代主題、國際形勢、國內中心工作、香港在國家戰略格局中的定位、香港的現實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就意味著「一國兩制」作為「道」可以不變,但體現「一國兩制」之「道」的《基本法》作為「術」需要與時俱進。這種「術」的變化並不是要修改《基本法》的條文,而是將《基本法》作為一種「國家治理術」,用新的理論、原則、方法和技術來充分運用《基本法》、豐富《基本法》的內涵進而發展《基本法》。而這就需要直面「高度自治」的難題。運用《基本法》的思維和法律手段來解決這些難題,從而把20世紀80年代形成的《基本法》1.0版本升級到2.0版本,豐富和發展「一國兩制」,把「一國兩制」事業推進到新的歷史時代。

從強世功這番話可以看出,中共正籌謀如何在不變動原《基本法》文本的文字的情況下,通過賦予新的解釋,達到實質改變《基本法》的目的,以遂其將《基本法》從1.0版本(即《基本法》的立法原意)「升級」到2.0版本(即按中共意圖重新解讀《基本法》)。最近無論是人大常委會對「一地兩檢」的所謂「一言九鼎」論,抑或港共對立法會議事規則的「監粗來」,都是在開始實行《基本法》2.0 版本的先兆。

強世功是「白皮書」的執筆人之一。「白皮書」發表時,筆者就即時發表三文分析該文件的要害就是改變《基本法》的立法原意和基本精神[3],並認為「白皮書」預示一系列即將發生的變化。從「白皮書」發表後三年多的發展證明這種判斷的準確。所以,當強世功這位書寫「白皮書」的人提出《基本法》2.0版本時,我們就要十分警惕中共將會怎樣再進一步扭曲《基本法》的立法精神和立法原意了。

註﹕

[1]見黃賢【以「類推」解釋基本法:法無定法,非法法也?】(2017年8月7日)

【基本法無一條能成為「管轄式」一地兩檢的法理】(2017年12月15日) 

【超越憲法和立法法權限 一言九鼎是違憲、越權】2018年1月8日)  

以上文章均發表於網媒《香港01》

[2] 見強世功:《中央治港需認真面對「高度自治」難題》,載「中央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7年6月第三期(總第207期)第62-71 頁

[3] 見程翔三論白皮書,全部在本欄發表,即

- 白皮書揭開香港邁向「一國一制」的序幕(2014年6月26日) 

- 白皮書破壞香港與大陸的「社會契約」(2014年7月17日)

- 《白皮書》加了什麼?減了什麼?改了什麼?(2014年7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