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林行止專欄:一、

轉眼間戊戌狗年已在眼前,和丙戌年一樣,提筆欲寫「狗事」,一看《信報月刊》(第四九一期)的封面專題特別報告「狗年趨吉避凶」數篇鴻文,便有不知如何落筆的躊躇;這種經驗,筆者多的是,十二年前此際,寫「丙戌談狗」系列,開篇便說拜讀《信月》的有關特輯,「真有珠玉在前不知如何下筆之感,只好仿『東翻西看』系列,逐件記事。」(按 「東翻西看」為「閒讀偶拾」的前身)。為今年《信月》撰文的,都是港人熟知的名家,文章說之成理之外,且有圖文並茂之勝;值得特別向各位「推介」的是編輯部所輯的〈朗世寧妙筆繪駿犬〉,朗世寧為康熙、乾隆的宮廷畫師,其「十駿犬」(刊出六犬)各有特色,栩栩如生,令讀者不忍釋手。

不過,對筆者來說,最高興的莫過於看見王亭之的大作。早在四十一年前,王亭之便以薛永頤的筆名為創刊號(七七年三/四月)《信月》寫〈與投資者論國畫〉,現在翻閱,仍覺其文采柔麗、言之有物,對國畫鑑賞者及投資者,有益有建設性;薛君有關的論述,以後幾乎期期見刊(記得他論瓷器的大作尤其精采)。至一九七八年三月,談錫永「真身」登場,這一期寫的是〈從探春治家看人事管理——使之以權動之以利〉……除了張五常教授,錫永大師是筆者心目中另一位名副其實的博學家!

「狗年趨吉避凶」數文,都出以哲理深邃然而莫測高深的玄學角度,作者們引經據典,所說甚是、言之成理,然而,在政經(包括股市)前景推測層面,不少看來有點偏頗,所以如此,也許是推理力受執筆時的時局所左右。問題其實便出在這裏,以時局瞬息百變,寫稿時據以下達結論的客觀環境,至刊出時可能已變……筆者對玄學一竅不通,惟以為據此為文者應忘卻世事閉門潛心依書直說,若觀察時局而下筆,便可能與事態的發展有偏差!

《信報》當然亦湊熱鬧,「夾心人」卓文以「隨卦」測市,了無江湖味,甚有見地;「玄學世情」版連刊數文之外,七日占飛的〈人眼看狗忠〉和八日張綺霞訪問中大學者童宇博士的〈詳解中國悠久狗文化〉兩文,均為「狗癡」不可放過之作。前者談及包括《伊索寓言》的〈家狗與狼〉等多部著作和電影中有關狗與人的相處,又以李察基爾主演的《秋田犬八千》和香港淪陷前加拿大軍隊一隻紐芬蘭犬根德,於鯉魚門一役咬起日軍擲來手榴彈,「極速撲向敵方拯救了牠的人類同伴,自己壯烈犧牲」(死後軍方「謚」以中士銜);可惜未及何以狗與人類「有情有義」的根源。童宇博士從中大正在舉行的「戊戌說狗展覽」(二月二日至三月十一日)談到狗與中國文化的淵源,並述說古書中「虐狗與愛狗」的記載,令人大開眼界。

真是珠玉在前,本擬棄寫,然而,看看手頭與狗有關的文字,似乎還有一點「見遺」的狗事——上述諸文,大都提及狗與狼的淵源,可就未觸及一件最常見的小事。

十二年前「東翻西看」,「狗事」真的寫了不少(分四篇約萬餘字,收《最佳投資》),有關狗的種切(包括食狗肉),所據典籍有《戒庵老人漫筆》、《三字經》、《周禮.天官.膳夫》、《歷代社會風俗事物考》、《七修類稿》、《風俗通義》、《太平廣記》、《神仙傳》、《在園雜志》、《聊齋誌異》、《Discovery(國泰機艙月刊)》、柯靈(S. Coren)的《爪印留痕》(The Pawprints of History: Dogs and the Course of Human Events)、《封神榜演義》、《癸辛雜識》,以至一眾名人如小說家史各特(《劫後英雄傳》作者)、大作曲家華格納、護士教育創設人南丁格爾、發明家貝爾(電話、水翼船、水上飛機及人口呼吸器發明家)、IBM創辦人華特遜、《奧德賽》及《伊利亞特》英譯者蒲柏等的「人狗關係」,此中最「有趣」的是一次大戰德國空軍英雄von Richthofen伯爵與愛犬「三同」(同住同吃同打仗〔空戰〕)的傳奇。可見狗與人類關係,自古以來便交纏密切。翻閱舊文,又覺「狗事」已無「新事」,哪知不然,記起近讀伯恩斯的《狗的內心世界》(《G. Berns: What It’s like to be a Dog》;希望瀏覽過這本書的人認同這個譯名),記下了不少聞所未聞的狗事,加上閒讀時看過若干與狗有關的「趣文」仍在手邊,頓覺尚可作一狗文,如此既是「應節」又可增廣見聞(?),何樂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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