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副總統彭斯上周在哈德遜研究所的講話,標誌着西方對中共這個政權的本質開始覺醒了,這個覺醒體現在三個方面:

第一,打破中共「黨國不分」的宣傳策略,對中共和中國人民區別開來。

筆者注意到彭斯的講話,多次提到對中國和中國人民友好的意願,卻七次對中國共產黨點名作出嚴厲的批評。在過去,無論是西方領導人的講話,或者是官方文獻中,絕少有這種區分。筆者覺得,這是一個值得肯定的進步,因為在過去,中共無論在內政外交,都盡量把中國和中共等同起來,實行「黨國一體化」。在外交上,凡批評中共的就是反華(所以才有「反共反華」之說);在內政上,要求「愛國必須愛黨」。它把黨國捆綁在一起,實際上就是綁架了中國和中國人民。

把中共和中國(包括中國人民)區分開來,不僅僅是「語義學」上的轉變,更有可能帶來意識形態上的解脫。只有當人們把被捆綁的關係「鬆綁」後,「愛國必須反共」這種論述才有可能生根,否則很多受中共蒙蔽的人,一聽到反共的聲音,就本能地產生民族主義式的抗拒。在改革開放之初,筆者接觸過很多初到香港的內地留學生,就發覺這個奇特的現象。縱使他/她們深知中共的弊端(否則不會申請來香港),但當聽到人們批評中共時,其狹隘民族主義就會湧現出來,強烈地反駁人們對中共的批評。這現象不難理解,他們自小就受「黨=國」的意識形態洗腦,接受中共捆綁而不自知。發展到今天,每當中國的留學生在外國聽到同他們自少接受宣傳的觀點不符時,就公然斥責外國教授或聲討這種觀點。彭斯講話中,提到馬里蘭大學中國留學生楊舒平僅僅以「言論自由的清新空氣」來形容她對美國的欣賞後,馬上受到大陸同學的攻擊,並且騷擾她在國內的家人,壓力之大迫使她要為自己這句話公開道歉。所以,必須清除「黨=國」這種謬誤才能釋放被中共綁架的中國人民。

彭斯的講話,反映了國際社會也認識到要將中共和中國區分開來,才能有效打擊中共的倒行逆施。不打破中共所竭力宣揚的「中共=中國」的迷思,則不可能更有效地應對中共對當今世界的危害。

第二,中共的宣傳令中國人對威脅國家安全的來源有錯誤的認定

彭斯在發言中,提到歷史上美國對中國的友好,這種友好,上溯到鴉片戰爭後美國竭力避免列強瓜分中國,下至毛澤東逝世後美國竭力幫助中國改革開放融入國際社會,他言下之意是斥責中共忘恩負義。筆者對此有同感。由於中共同前蘇聯有血緣關係,必須反美,因為美國是蘇聯的宿敵;同時出於其自身維持一黨專政的需要,也必須反美,因為美國實行自由民主,而自由民主是一黨專政的宿敵。所以在所謂「國家安全」(實質是中共的執政安全)問題上總是說服人民相信美國是敵人,俄羅斯是朋友。筆者身邊就有不少相信這種宣傳的朋友。假如我們能夠從「黨=國」這個桎梏中解脫出來,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帶有全域性的根本戰略誤判。從中共自身執政的利益看,美國是潛在的敵人,因為美國的意識形態不利於一黨專政的政治制度。相反,從中國人民「五四」以來百年民主夢的角度來看,則美國是朋友,這裏就清楚說明,只要我們不誤入「黨=國」的陷阱,就可以看清楚中共黨的利益同中國人民的利益是背道而馳的。

除了意識形態問題外,從具體的國家利益上看也如此。筆者與那些認為美國是敵人的朋友討論時,請他們舉出歷史上美國侵佔中國土地的例子,他們當然舉不出。相反,在六十年代末期中蘇交惡,蘇聯威脅以核武器對中國進行「外科手術式切除」,使中國處於最危險的時候,是美國向中國通風報訊,並提供了蘇聯在中國邊境附近部署核武器的詳情(見許倪:《1969,中蘇核危機始末》,載《中國共產黨新聞網》cpc.people.com.cn)。相反,中共對歷史上被蘇聯掠奪的土地,卻不敢吭一聲,甚至與之簽署新邊界條約,確認他們的掠奪合法化。過去七十年,除了中蘇交惡的短時期(約10年左右)有過反蘇的宣傳外,基本上是隻字不提蘇聯對中國的侵略和威脅,卻無時無刻都宣傳美帝國主義忘我之心不死。在這種顛倒是非的宣傳下,形成很多中國人對美國有莫名其妙的刻骨仇恨。就以「六四」後逃避中共政治迫害跑到美國定居的前中共高官許家屯,雖然其人身安全及思想自由都有賴美國的保護,他到臨終前仍然不忘反對美國的意識形態(他逝世前兩年同筆者有過一次長達兩小時的詳談)。這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說明中共這個黨,從其整體到其個體都對美國有種忘恩負義的特性。中國人民長期受中共宣傳影響,對誰是敵人誰是朋友,出現了一個帶有根本性的錯誤定位,這是十分可惜的。所以,希望彭斯的講話能夠讓中國人民反思這種戰略誤判。

第三,反思西方近四十年來對中共的戰略誤判

自從毛澤東逝世,鄧小平實行改革開放以來,西方對這個曾經矢志要向全世界輸出暴力革命推翻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中共有過兩大期望:一是希望通過接受大批中國留學生,使他們回國後能夠發展出一股親西方的政治力量,以改變自1949年以來中共培育出來的對西方的極端仇恨;二是希望通過幫助中國發展經濟,通過經濟市場化而培育出一個中產階級,使中國能夠自覺地逐步走上民主自由憲政的道路。基於這兩大期望,美國及其他西方國家都竭盡全力支持中國,特別是接受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協助中國融入國際社會。

四十年來的歷史證明這兩個期望落空了,中共不但沒有走上民主自由的道路,在習近平上台以來更是明顯走向回頭路。彭斯的講話,就詳細數落中共如何從各個方面出現逆向發展的令人擔憂的趨勢。下面我把彭斯揭露中共的所作所為的內容,歸納為以下幾點:

一,政治上,通過各種手段影響西方國家的內部政治。彭斯舉的例子是中共企圖影響美國今年的中期選舉及兩年後的總統選舉。在他之前,加拿大、澳洲等都揭露出中共的代理人企圖影響他們國家的決策方向,甚至贊助親共人士進入議會。縱使小如新加坡都不畏懼強鄰公開指出有人代強鄰服務以圖影響新加坡的外交政策等。

二,意識形態上,中共透過明的和暗的渠道去收買西方知識界,以便他們代中共發放有利於中共的宣傳,明的手段如孔子學院、環球電視台;暗的手段如資助大學有關學系的某些教授講師,促使他們在課室裏散播中共的觀點,又如收購西方主流媒體的版面,以便在它們身上出現親中共的聲音等。在推廣中共意識形態方面,除了上述胡蘿蔔政策外,還有大棒子政策,例如脅迫外國知識界刪除不符合中共價值觀的學術論文,否則屏蔽其網頁,或者威脅不發簽證給西方學者到中國進行田野調查等。

三,在商業運作上,中共以市場為誘惑,向外國商業機構施壓要求他們改變幾十年來國際社會的通用做法:在國別排列中把台灣和香港單獨列出來,改為要冠以中國台北、中國香港等,否則不許進入中國市場。此例一開,將來凡是涉及國際排名的序列,很可能都要這樣做。此外,隨着中共對企業實行「黨化」管理,開始對一些外資企業要求在其內部建立具有決策監督功能的黨組織等。

四,在經濟上,完全無視15年前中共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時對全世界主要交易夥伴作出的莊嚴承諾,即:逐步把中國發展成為市場經濟國家。這就使得它可以單方面享受西方國家對其開放市場,卻不得其門而入中國市場的不對等貿易局面,使中國從西方國家中取得龐大貿易順差,壯大自己。

五,在高端科技上,中共通過公開的手段(如強制性技術轉讓)和非公開手段(如抄襲、竊取甚至間諜行為)取得西方高端技術後,除了用來在軍事上威脅西方外,更用來監控本國人民。它的長城防火牆堪稱是世界上最高的牆用來隔絕中國人民同世界的訊息交通。它的天眼系統,相信是人類有史以來最發達的人民監控系統。

筆者相信(雖然彭斯沒有這麼說),令西方徹底反思對中共政策的,是看到習近平修憲取消領導人任期制。這向全世界明白無誤地發出一個訊息,在中共領導下的中國,正在走向回頭路。當一個極端專政的政權取得經濟和科技實力的話,它將成為人類一大威脅。國際社會從它可以隨便一夜之間逮捕二百多名維權律師(709事件),或者短短數個月內禁錮一百萬維吾爾族人民的做法,已經開始領略到這種威脅了,所以才有美國這次的反彈。